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论辩的地点选在了乔州城的“曲水茶楼”。
王婉跟着那个看上去身份显赫的男人走进去,带上二楼,就看见本来用来做隔断的屏风已经被撤去,整个二楼被改造为一个通透的开阔空间。
一个仆役走过来恭敬地把王婉领到位于末席的位置上坐下。面前摆放着一张乌木案几,上面摆着四五块精致的点心,一旁还晾着一壶茶。
王婉见到周围没人注意自己,偷偷捻了一块送到嘴里,随即眼睛一亮,小心地把几块叠起来,用油纸拢了拢,打算最后散席顺便带走。
等她坐下来不久,茶社里面读书人越来越多,好些刚刚还在下面和她有些言语上的摩擦,进来的时候愤恨地瞟了她一眼。
王婉置若罔闻,兀自剥橘子吃。
进来的人多了些,相互之间便攀谈起来,那位“何老先生”看起来大约是德高望重,此刻不少人走过来与他敬茶,众人和乐融融,俨然似乎是世家内部自己开的清谈会。
几个年轻些的后生在何彦昌周围奉茶高谈,言笑晏晏,时不时相互颔首表示赞许,彼此间倒是融洽得很。
何彦昌放下手中茶盏,也不见刚刚和王婉争辩时候的怒火中烧,又变得和蔼起来:“啊呀,你们这帮后生真是要折煞老夫咧。老夫久归田垄,疏懒治学,今儿不过是来凑凑年轻人的热闹,哪里谈得上传道解惑呢?”
“何先生说得哪里话?先生乃是世之大儒,治学经典博古通今,曾为国子学直讲。授业于庙堂之上,为天下读书人之典范,今日既然能见得先生,为我辈大幸。”
无声的隔膜将王婉置于一种被孤立的压抑之中,她倒是很愉快,乐得不说话,甚至去偷偷补了两个橘子。
有人瞟到了她,轻声嗤笑:“哼,乡野村妇,连个橘子都吃不够。”
吴疑几乎在最后才走进来,进了门便瞪了一眼王婉,与何老先生打个招呼,便自觉坐在了末席。忽然来了两个小辈,站起身又和他谦让一番,大约是要他往前坐一些。
就这么来回拉扯许久,最终吴疑才端着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,坐到了何彦昌身边。何彦昌表情十分慈祥,将手里剥了一半的橘子分了一片给他:“不要这样拘束,来,尝尝这个橘子,吃着很甜。”
吴疑接过了橘子,客气地回答:“晚辈尚且年轻,实在不该坐在这么前面。”
“唉,咱们都是下河郡走出去的读书人,自己人何必说这么多规矩呢?”
“是呀,哪里有什么规矩呢?”
“本来就是清谈,随意坐,大家随意坐。”
话虽如此,等到众人落座,才能看到整个茶会的座次早已秩序井然。
前排坐着几位须发斑白的老者,旁边还有几位童子服侍,其后是几名格外年轻意气风发的读书人,似乎都是各县的新科举人,再往后则是世家子弟依照依照宗族亲疏和科举成绩向后延伸,一直到王婉所在的最后排,那并排的年轻人已经是一个穿着补丁的驽钝的少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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