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开学堂那天，沈知行来了。

他穿着一身破烂的布衣，头发花白，形容枯槁。

他就那么呆呆地站在书院门口，看着那块写着“明德书院”四个大字的牌匾，眼神空洞。

萧凛想上前赶他走，被我摆手制止了。

我走到他面前，隔着几步远的距离，静静地看着他。

“有何贵干？”

沈知行浑浊的眼睛看着我，闪过一丝悔恨。

“长宁，你真的做到了。”

他声音沙哑。

“你以前说过，你想开女学，我只当你是异想天开。”

“我说，女子无才便是德，让你安分守己，别去折腾那些没用的。”

他自嘲地苦笑一声，从怀里掏出了一根破旧的木簪。

那是我及笄时，他花了一个月的时间，亲手为我雕刻的。

他说，愿以此簪，锁我一生。

“这个，还给你。”

“我不配再留着它了。”

我没有接。

“扔了吧。”

我的声音平静无波。

“我如今的金簪玉钗数不胜数，不缺这一根烂木头。”

沈知行的手僵在了半空中，一滴浑浊的眼泪，从他眼角滑落。

“长宁如果，如果当初我没有遇见柳婉儿，我们我们会不会”

“不会。”

我毫不犹豫地打断了他。

“沈知行，从你嫌弃我一身红衣时起，我们就已经结束了。”

“一个人的本性是坏的，就算没有柳婉儿，也总会有张婉儿、李婉儿。”

“你爱的，从来都不是某一个人，你爱的，只是你自己那点可怜的控制欲和虚荣心。”

“你喜欢柔弱的、需要你保护的女子，因为那能满足你高高在上的掌控感。”

“而我太强，太烈，你驾驭不了，所以你才想折断我的翅膀，磨平我的棱角，毁了我。”

沈知行浑身剧震，仿佛所有不堪的心思，都被我赤裸裸地剖开。

他张了张嘴，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
最后，他把那根木簪轻轻地放在了地上，转身，步履蹒跚地离去。

背影佝偻。

后来，听说他疯了。

整日游荡在街头，拉着人就说自己是当朝驸马，说公主殿下还在家里等他回去。

被人打断了腿，最终，冻死在了又一个除夕的夜里。

那天，京城下了好大的雪。

我站在明德书院的回廊下，看着院子里一群群穿着崭新学子服的女学生们，在雪地里读书、嬉戏、追逐打闹。

她们的笑声，比这世上最美的乐章还要动听。

萧凛不知何时站到了我的身后，高大的身影，为我挡去了风雪。

“殿下，瑞雪兆丰年。”

我回头，看着他冷峻面容上难得的柔和，展颜一笑。

“是啊，新的一年，要来了。”

这一年，我不再是谁的妻子，谁的附属。

我是李长宁。

是唯一的，开创了女学先河的长公主。

这红墙绿瓦，锁不住我。

那漫天风雪，也压不弯我。

我的人生，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