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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0章 20 石英石（第1页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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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些没有名字的小灰砾沉入水底，陷在一个凹坑里，聚集在一起。

它们来自四十万米深的地幔，大地深处46亿年从未停歇的恢弘熔炉的外缘，某块长石结岩，一块正长岩，一块黑色花岗岩，在地层中一厘米一厘米地往上爬。它遇见那些天外的来客，变成化石的甲壳和骨骼，黑色的腐殖质被挤压炙烤成煤。它们都是岩石，而有机的岩石能讲述地表的故事，生命的诞生与消亡，物种的演化和灭绝，水的循环，冰盖和雨雪，溪流，河谷，平原和海，第一株地钱在空气里呼吸，第一只千足虫爬上陆地。蜻蜓在星夜下振动着翅膀，野草在荒地上抬头。

数十万年在时光的书页里也许只有一行，也许不到一笔。山壁在暴雨中崩塌，它们终于重见天日，在阳光下醒来，又被河水重新分开，在湍急的激流里碰撞和旋转，下坠，下坠。

沉入水底。

没有名字的小灰砾在河床堆积，有名字的硅土粒渗进灰砾的缝隙间，它们在水底胶结，随沉积的继续被重新压入地壳。它们遇见了熔炉新的作品，带着灼热的余温。

世上每一粒灰砾也许都彼此相熟，它们曾一起在岩浆之中翻滚。它们都是无机物，没有生命的碎屑。它们在地层里重逢，却没有故事可讲，也无法送上祝福。它们从不曾活过，也不会死去，它们的世界里万物皆有终尽，死亡亦非永恒，一切都终将改变，却也会以另一种形式继续存在。

只是这一次它们被与从地幔上升的旧朋友压在了一起，硅酸盐矿的变质有的成了宝石，映照出时光留下绚丽的色彩，被人们采去装饰在冠冕上，而更多的只是跟它们一样。一场海底地震将它们重新推出地壳，在海浪的冲撞下断裂，由潮涌送上一座岛屿的沙滩，一只赤裸的脚踩了上来。

……人类，不知何时起这个种族走进了这颗星球的岁月，不知何时起他们为一切赋予“价值”，不知何时起灾厄从天而降，那被称之为文明的东西须臾间支离破碎，一如昨日的风沙。

他们都一样，从来只是浩瀚寰宇中的尘埃。

骨节分明的手指扎进海沙中，捡起一块棱角模糊的石头。

“博士，你看这块石头，是不是很好看？”

躯体残缺的人类把石头举高对着太阳，一部分阳光穿过石头浑浊的复杂结构。

弯腰寻找着贝壳的安娜随意地瞥了一眼，“那只是一块普通的石英石而已。”

“但是它很好看啊。”

“……的确。”

“我要把它拿回去，送给小洛尔。”157小心翼翼地将石英石装进口袋，“她一定会很开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