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,倒映着铅灰色的天,像一块磨钝了的铜镜。陈远坐在书房里,能听见屋檐滴水的声音,嗒,嗒,嗒,不紧不慢,敲得人心烦。 案上堆着竹简,小山一样。都是李斯送来的名单,还有黑冰台这些天查出来的东西。三百多个名字,每个名字后面跟着罪行、证据、该当何罪。陈远一份份看,一份份批。该抓的勾红,该杀的勾黑,可争取的画个圈。 笔很重。 不是笔本身重,是心里重。每勾一个名字,就想起槐树巷里那些尸体,想起那些还没查清身份的死人。现在他要勾的,是活人。 门开了,老何端着一碗热汤进来,轻轻放在案边。 “先生,喝点吧,驱驱寒。”老何看着陈远苍白的脸色,“您三天没怎么合眼了。” 陈远放下笔,端起碗。汤是羊肉熬的,放了姜,辛辣的味道冲进鼻腔,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