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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说着说着,声音突然哽咽了。
就在这时,锻铁坊的门被“吱呀”一声推开,晨雾顺着门缝涌进来,裹着个熟悉的身影。
木公背着双手站在门口,青布袍上沾着露水,显然已在外面站了许久。
“看出点名堂了?”
他的语气依旧硬邦邦的,像块没烧透的铁,可眼角的皱纹却比平时舒展了些,藏着点不易察觉的笑意。
阿砚赶紧放下竹刀,拱手道:
“木公,这青铜耒是曲辕犁的雏形?”
她的目光里带着急切,“是墨家祖师爷发明的?”
木公走到铁砧前,粗糙的手掌轻轻抚过青铜耒上的刻图,像是在抚摸老友的脸颊。
“是墨子祖师爷为了让百姓省力造的。”
他叹了口气,声音里带着几分怅然,“那时候诸侯争霸,年年打仗,壮丁都被拉去当兵,田里只剩老弱妇孺。祖师爷看着心疼,就领着弟子们琢磨改良农具,这曲辕犁就是那时造出来的。”
他顿了顿,指尖在“墨”字刻痕上摩挲:
“可惜啊,好东西总被埋没。诸侯们只想着造兵器,谁在乎百姓能不能耕好地?这农器图谱传了三代就弄丢了,只剩这青铜耒当念想,被前几代掌坊的藏在窖里,差点烂成泥。”
阿砚恍然大悟:
“您故意刁难我,就是想看看我有没有这眼力劲,能不能发现里面的秘密?”
“不然你当我老糊涂了?”
木公斜睨了她一眼,嘴角却翘了起来,“墨家选传人,不光看手艺,更得看心。心不诚,眼不明,再好的技艺也传不下去。给你白醋不给酒精,就是想看看你会不会动脑筋——真正的匠人,不是守着老法子等死,是得想办法解决问题。”
石陀这才明白过来,挠着头嘿嘿直笑:
“怪不得您把酒精陶瓮锁起来,还故意说那些狠话,原来是给阿砚出考题呢!那我算不算……算不算帮考生作弊了?”
木公被他逗得哼了一声,却没真生气:
“你这憨小子,能帮着守着不瞎捣乱,就算合格了。”
他转向阿砚,神色突然郑重起来,“今晚子时,你来锻铁坊,我带你看些东西。记住,一个人来。”
深夜的锻铁坊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。
虫鸣在墙角此起彼伏,远处传来打更人的梆子声,“咚——咚——”
敲了两下,已是二更天。
阿砚攥着衣角站在坊门口,月光从檐角漏下来,在地上画着碎银似的光斑。
“进来吧。”
木公的声音从里面传来,带着点回音。
阿砚推门进去,只见老铁砧旁的地面上,放着盏油灯,灯芯挑得很细,光线刚好照亮周围三尺地。
木公正弯腰搬着什么,铁砧底下的石板被他撬起一角,露出个黑黢黢的洞口。
“跟着我,小心碰头。”
木公拎起油灯,率先走了进去。石阶又陡又窄,仅容一人通过,每走一步都能听见碎石滚落的声音。
阿砚扶着潮湿的石壁往下走,一股浓重的霉味扑面而来,混杂着陈旧的木头和铜锈气息,像是穿越了时光隧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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