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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章 药香（第1页）

程菀菀的偏院总是很静。

嫡母说她身子弱，不许她去前院凑热闹，就连父亲也只是初一十五才来看她一眼，坐不上半刻钟便走。

府里的下人见风使舵，捧高踩低，她院里的炭火总是潮的，茶叶也总是陈的。

她倒也乐得清静，每日不过是读书、绣花，或是在院里那棵老槐树下坐着。只是近日总觉得头晕，有时会突然眼前发黑。

翌日她正临帖，笔尖突然一抖，墨点晕染开来，像朵丑陋的墨花。她按住额头，耳鸣声越来越响，身子一软便往桌下滑。

预料中的疼痛没来，她落进一个坚硬的怀抱。熟悉的松木香裹着药味扑面而来，她睁开眼，看见乐恒的面具离得很近，银色的金属映出她苍白的脸。

“小姐。”他扶她坐回椅子，声音里似乎带了点不易察觉的紧张，“该喝药了。”

她这才发现桌边长了个药碗，黑褐色的药汁冒着热气，药香浓得有些冲。她从来没让人煎药，府医也只来过一次，说她只是l虚，无大碍。

“这药……”

“府医开的方子。”他打断她，语气平淡，“嘱咐每日辰时喝。”

程菀菀没再问。她知道这药不是府医开的，那老头子总说她是心病，开的药都是些温补的花草，从来没有这么浓烈的味道。

她端起药碗，药汁烫得指尖发红，她却一口气喝了下去。苦味从舌尖蔓延到喉咙，涩得她眼眶发热。

“很苦。”她皱着眉说。

他沉默片刻，从袖中摸出颗蜜饯，放在她手边的白瓷碟里。是她爱吃的青杏味，酸甜适中，能压下舌根的苦。

她拿起蜜饯放进嘴里，甜味漫开来时，忽然想起去年生辰，父亲赏了盒蜜饯，被嫡姐抢去分给了丫鬟，她只偷偷捡了颗掉在地上的，擦干净吃了，却没这颗甜。

“你怎么知道我爱吃这个？”她抬头问。

他站在阴影里，面具遮住了半张脸，只露出的眼睛映着窗外的天光，亮得有些不真实。“猜的。”他说。

那天之后，每日辰时，药碗总会准时出现在桌上。有时是他送来，放下便走；有时是院里的小丫鬟端来，说是“乐护卫交代的”。

程菀菀依旧每日喝药，只是再没提过苦。她开始留意他的踪迹，知道他总在寅时绕着偏院巡逻，知道他喜欢在槐树下站着，知道他腰间的剑鞘上刻着朵极小的兰花。

她绣了个剑穗，用的是他帕子上那种松绿线，穗尾坠着颗碎玉——是那枚玉簪上最完整的一块。绣好后却不敢送，藏在枕下，夜夜摸着那冰凉的玉，闻着残留的松木香入睡。

一日她煎药时不慎烫了手，红痕像条小蛇爬在手腕上。

第二日，药碗旁多了罐烫伤膏，瓷罐是寻常样式，膏l却带着淡淡的薄荷香，涂在皮肤上凉丝丝的，止痛得快。

她对着空罐发呆，忽然明白，有些关心不必说出口，就像他递来的伞，送来的药，还有这罐不知从何而来的烫伤膏。

就像她枕下的剑穗，明知送不出去，却还是一针一线绣得认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