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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个小时后，镇上派出所的警车开进了村。

王铁柱，李翠兰，李德贵，还有几个带头刨坟的，全被带走了。

村委会门口，剩下的人面面相觑，像一群霜打的茄子。

我站在挖掘机旁边，看着被砸得面目全非的路，沉默了很久。

「小妹。」

我哥走到我身边，递给我一瓶水：「别想了。有些人，不值得。」

我拧开瓶盖，灌了一大口。

「哥，你说奶奶要是知道这些，会不会怪我？」

「怪你什么？」

「怪我没把事办好。」

我哥叹了口气，拍拍我的肩膀：「奶奶让你回来报恩，不是让你回来当冤大头。你做的一切，奶奶在天上看着呢。」

我没说话。

就在这时，一个怯生生的声音响起。

「陈，陈阿姨」

我回头，看到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，穿着破旧的棉袄，站在不远处。

是王铁柱的孙子，李翠兰的儿子，李小刚。

他手里攥着一个塑料袋，小心翼翼地走过来。

「小，阿姨，这是我爷爷让我给你的」他把袋子递给我。

我接过来一看，是一袋土鸡蛋。

「爷爷说，让你别生气他，他错了」

小男孩低着头，声音越来越小。

我看着那袋鸡蛋，又看着他冻得通红的小脸，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。

「小刚，你吃饭了吗？」

他摇摇头。

我蹲下来，把鸡蛋塞回他手里：「这鸡蛋你拿回去，自己吃。阿姨不生气。」

「可是爷爷说」

「爷爷是爷爷，你是你。」

我摸摸他的头：「回去告诉你爷爷，他欠我的，不用还了。但从今往后，陈家跟王家，两清了。」

小男孩似懂非懂地点点头，转身跑了。

我哥看着我，欲言又止。

「想说什么就说。」

「我以为你会心软。」

「心软？」

我站起来，看着那群缩在村委会门口，不敢靠近的村民。

「哥，你知道我刚才在想什么吗？」

「什么？」

「我在想，如果小刚晚生十年，等村里的学校建好了，等支教老师来了，他应该能考上一个好大学，走出大山，过上好日子。」

「可现在，学校没了，老师走了，路也砸了。」

「等他长大，他会怪谁？」

我哥沉默了。

我转身，朝村外走去。

「小妹，你去哪？」

「回县城。找人重新设计。」

我哥愣住了：「你还要修？」

「修。」

我没有回头：「但不是为了他们。」

「为了奶奶，为了太奶奶，为了那些还没被贪婪蒙住心的孩子。」

「至于这些人!」

我停下脚步，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破败的村子。

「他们配不上我修的这条路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