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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是我还能走路时,在商场给他抓的。
他脸上没有眼泪,只有一种茫然的、不知所措的神情。
看看瘫坐在浴室门外地上、仿佛老了十岁的爸爸。
又看看哭红了眼睛、正在收拾碎碗碟的奶奶。
“爸爸?”
他轻轻叫了一声,声音怯怯的。
李建军浑身一颤,缓缓地、极其缓慢地转过头。
看到儿子的那一刻,他空洞的眼睛里猛地迸发出剧烈的痛楚。
他几乎是爬过去,一把将乐乐紧紧搂在怀里,力气大得让乐乐有些喘不过气。
“乐乐……乐乐别怕……”
他把脸埋在儿子瘦小的肩膀上,浑身颤抖,试图解释:
“妈妈……妈妈去天上了……”
乐乐一动不动,任由爸爸抱着。
过了好一会儿,他才小声问:
“像电视里说的那样吗?变成星星了?”
“……嗯。”
李建军的喉咙里发出一个破碎的音节。
“那……她还会疼吗?”乐乐又问,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的期盼,“她晚上……是不是就能睡着了?”
这句话像一把淬毒的匕首,精准地捅进了李建军的心脏。
他搂着儿子的手臂猛地收紧,发出一声压抑的、痛苦的抽气。
“不疼了……”他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句话,“妈妈……再也不疼了。”
“哦。”
乐乐似乎得到了一个重要的答案,他伸出小手,笨拙地拍了拍爸爸剧烈起伏的后背。
“爸爸不哭。妈妈不疼了,是好事。”
孩子的逻辑简单而直接,却带着一种残酷的天真。
李建军再也无法忍受,失声痛哭。
婆婆在一旁看着抱在一起的父子俩,转过身去,肩膀无声地耸动。
我飘近他们,伸手想去擦乐乐的眼泪。
我的指尖穿过他温热的脸颊。
那一刻,我忽然清晰地意识到:
我是真的死了。
我要离开了。
9
我的葬礼很简单。
来的人不多。
除了几个近亲,就只有李建军单位两位实在推脱不开的领导。
他们象征性地露了个面,放了点慰问金,说了几句“节哀顺变,保重身体”便匆匆离去。
人情冷暖,在这一刻格外清晰。
曾经的朋友,在我瘫痪后渐渐疏远,如今更是避之不及。
也好,省了许多虚伪的客套。
李建军穿着唯一一套还算体面的黑色西装,站在我的遗像前,像一尊失去了灵魂的雕像。
他一夜之间白了鬓角,眼窝深陷,胡子拉碴。
别人跟他说话,他要反应好几秒,才能迟钝地点点头,或者发出一个含糊的音节。
乐乐被他牵着,小手紧紧攥着爸爸的手指。
他换上了一身小小的黑色衣服,显得格外瘦小。
他仰头看着我的黑白照片。
照片里的我,还是出事前的样子,长发飞扬,穿着舞裙,笑得眉眼弯弯。
那是李建军坚持要用的照片。
他说,要让我漂亮地走。
“妈妈好看。”
乐乐小声说。"}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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