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灵堂设在家里，就在那张我蹬倒过的课桌旁。

我妈固执地不肯让我去殡仪馆。

她把我洗得干干净净，换上了我最爱的那套职场西装。

那是她生前最看不顺眼的衣服，说这衣服不像个正经女人。

现在，她亲手帮我扣好了最后一颗扣子，眼泪滴在我的领口。

“默默，这衣服真好看妈以前瞎了眼，才觉得它不好看。”

曾经热闹的客厅，现在只有两盏白蜡烛在跳动。

他们终于得到了一个永远不会离开的女儿。

我爸不敢出门，因为外面全是对他们指指点点的人。

那封邮件和录音在网上疯狂传播。

邻居们在门口议论，甚至有人往我家门上泼红漆。

那些曾经在直播间骂我“白眼狼”的人，此刻转过头来，用更恶毒的话诅咒我的父母。

我爸打开窗户，听见楼下有人在喊：“这就是逼死亲生女儿的那家人吧？真恶心！”

他重重地关上窗，瘫坐在沙发里，看着我的遗像。

“体面默默，这就是爸要了一辈子的体面啊。”

他发现，他越想维护的东西，毁得越彻底。

他和母亲成了县城里的瘟神，成了所有人避之不及的笑话。

我妈开始产生幻觉，她总觉得我在厨房里喊饿。

她做好了一桌子菜，全是我爱吃的。

可当她端着碗走进我的房间，看见的只有那根空荡荡的横梁。

绳子已经拿掉了，但那个勒痕仿佛永远刻在了她的视网膜上。

她跪在那张课桌前，把脸贴在桌面冰冷的木纹上。

“默默，你理理妈妈不说话了，妈再也不念叨你了，行吗？”

这种求而不得的折磨，比死还要难受。

大姨最终还是上门了。

她疯了一样厮打我妈。

“都是因为你家陈默！她发的那什么邮件，把我儿子的提干全毁了！单位说家风不正，让他卷铺盖走人！”

二舅也在一旁帮腔：“老陈，这赔偿金你们得出！我那厂子的补助也没了，你们得赔！”

我爸沉默地站起来，走进屋拿出一把菜刀，架在脖子上。

“钱？命有一条，你们拿去吧。”大姨吓得尖叫着跑了。

我看着这一幕，只觉得荒诞。

曾经他们为了这些利益合谋，现在他们为了这些利益反目。

我的死，不仅带走了我的命，也带走了这个家族虚伪的平衡。

葬礼那天，没有宾客。

我爸和我妈抱着我的骨灰盒，走在空荡荡的街道上。

他们拒绝了所有人的建议，没有把我葬在偏远的祖坟，而是葬在了能看见县城最繁华街道的山坡上。

因为那里能看到出城的路。

“默默，以后你想去哪，就去哪妈不拦着了。”

我妈坐在墓碑旁，枯干的手摸着石碑。

他们终于给了我自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