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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9（第1页）

京城的冬天比流放地还要冷，寒风凛冽，刮在脸上生疼。

顾清砚缩在城隍庙的草堆里，身上裹着捡来的破麻袋。

他的腿彻底废了，只能在地上爬行，所过之处留下一道血痕。

每天清晨，他都会爬到将军府的后门。

那里有食物的香气，有孩子的笑声，有他曾弃如敝履的温暖。

我生了个女儿，粉雕玉琢。

被哑巴，也就是现在的大将军扛在肩头骑大马。

一家三口在院子里堆雪人。

我笑着把胡萝卜插在雪人鼻子上。

那种笑声清脆悦耳，是顾清砚五年里从未听过的。

他看得痴了，忍不住伸出手，想去触碰那虚幻的幸福。

“阿笙……阿笙……”

嗓子早就哭哑了，发出的声音难听至极。

周围的邻居认出了他，拿着扫帚和棍棒冲出来驱赶。

“又是这个疯子！快滚！”

“别弄脏了将军府的地界！”

“当初嫌弃人家出身低，现在又来装可怜。”

“你也配！”

棍棒落在他身上，打断了他仅剩的一根好骨头。

顾清砚护着头，在雪地里翻滚，嘴里却还在念叨：

“那是我的妻……”

路过的乞丐里突然冲出一个疯婆子，披头散发，脸上满是烂疮。

那是李婉儿，被富商骗光了钱财，又染了一身脏病，被扔在街头。

她一眼看到了顾清砚，尖叫着扑上来，对着他又抓又咬。

“顾清砚！是你害了我！”

“要不是你个废物，我还是丞相千金！”

“你把我的青春还给我！把我的富贵还给我！”

“我要杀了你！”

两人在污泥里扭打成一团，互相撕扯着头发和血肉。

我听到了外面的喧闹，只是微微皱眉，放下手里的茶盏。

“把门窗关严实些，别让脏东西惊扰了孩子。”

哑巴点点头，厚重的大门在他身后重重合上，隔绝了外面地狱般的场景。

顾清砚被推开，倒在雪地里，眼睁睁看着那扇门缝里的光亮消失。

寒气一点点侵入骨髓，他的意识开始模糊。

恍惚间，他好像又回到了流放的那间破庙。

我正蹲在炉火旁烤馒头，火光映红了我的脸。

我转头冲他笑。

“大人，馒头烤好了，趁热吃吧。”

他想伸手去接，却发现手怎么也抬不起来。

漫天的烟火突然在京城上空炸开，绚烂夺目，照亮了整条街。

那是除夕夜的烟火，满城欢庆，家家户户团圆。

顾清砚的瞳孔渐渐涣散，嘴角却扯出一个弧度。

满城烟火盛放，却再无一盏灯为他而留。

那一夜，大雪掩埋了一切污秽

连同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太傅。"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