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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章 4 沙滩（第1页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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安娜·德罗林卡赤脚走在海滩上，沙子已经冷得刺骨，海水则更甚。

沙滩上总有一些奇怪的硌脚的小东西，一些石子，或是贝类的碎片。安娜捡起一个闭合的白色小贝壳，壳纹复杂但是光滑，帘蛤科，受到严重的元素污染，已经看不出属类。此前她从未在这里捡到过这样的贝类。如果这只可怜的小帘蛤的确来自很遥远的地方，那么附近海洋的情况也许还算得上是乐观。

她想起小时候父亲让她辨认这些奇异的小生物，不是在这样的海滩上，而是书房，以图鉴上的描述和照片与死了不知道多久的标本一一对应。安娜讨厌那样的“学习”，她喜欢用更多的感官去记忆，搓动鸣沙发出小狗的叫声，橘子花浓烈的香味，刺蛾幼虫蜇毛火辣辣的痛感。可是环城里从来没有海滩，年幼的安娜也就无法像现在这样在海边捡贝壳摸，自然在这方面学得并不好，只有大致的分科还依然记得。

安娜从兜里掏出皱巴巴的试纸。以往测试海水的污染程度都是由巡逻的人装一杯回来，今天她既然都到这里来了，也就干脆看看沿海近况如何。依稀可见的淡紫色，与上个月并无差别，与上上个月也并无差别，这几年来一直如此，仿佛那场灾难已经成了一个传说。

一切天灾最后都会有七成人祸。她的老师那时是这么说的。

各个环城的那些当权者们热衷于加强对其治下要塞的掌控，于是调派高级技术人员和士官安插其中。原本同一个组织内也有着不同的派系，派系之间也会在安插自己人这件事上明里暗里较劲。

可那是对于重要的枢纽地区，这个边陲的小要塞坐落在一座岛礁上，它的建立过于古早，选址并非精挑细选，偏僻，存在感稀薄，甚至要塞中还保留了很多灾变前的生活要素。没被遗忘已是万幸，谁又会想要争这里的控制权呢？

安娜不怕死地吸吮着从海水中抽出来的手指，然后用衣摆擦擦，爬回岩坝上去找她的鞋子。她是这里唯一来自环城的人了，依稀记得当初交接的时候，那个上校一脸解脱的神情。没错，即使是在环城里，也只有家境优渥的人接受得起高等教育，才会被派遣到要塞去，而这里大概可以说在世界范围内的所有要塞中都相对艰苦的一个了。

环城遣人五年一换，安娜已经在这里呆了七年，从小姑娘变成大混子。环城没有来信，她不问。反正她也不想回去，在这里她被当成是一个活生生的人看待，至少不会有父母把自己的孩子们分作三六九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