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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一章（第1页）

我是在初雪落下的那个夜晚离开的。

我飘在半空，看着那个蜷缩在沙发上，早已停止呼吸的自己。

瘦骨嶙峋，却嘴角带笑。

那是这半年来，我睡得最安稳的一觉。

门被撞开了。

顾言舟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，带进了一室的风雪。

他并没有走。

他在门外的雪地里跪了一整夜，眉毛和头发上都结了白霜，像个迟暮的老人。

“安安……”

他小心翼翼地喊我的名字，声音抖得不成样子。

“我把梅花树找来了……是十年以上的老树，明年春天就能开花……”

“你看看我，好不好？”

没有人回应他。

屋子里安静得可怕，只有墙上挂钟走动的滴答声。

顾言舟僵在原地，手里的梅花树苗“啪”地一声掉在地上。

他手脚并用爬到沙发边，颤抖着手去探我的鼻息。

没有气流。

他又去摸我的手。

冰凉刺骨。

“别闹了……”

顾言舟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，眼泪瞬间砸了下来。

“安安，别玩了，这个玩笑一点都不好笑。”

“你不是嫌冷吗？我抱抱你，我抱抱你就不冷了……”

他疯了一样把我抱进怀里，解开大衣把我裹住，试图用他的体温来温暖一具已经凉透的尸体。

他不停地搓着我的手，哈着热气。

“怎么这么凉啊……怎么暖不过来啊……”

“姜离！你醒醒！你别吓我！”

“我错了，我真的错了，我不逼你了，我这就滚，你睁开眼看我一下……”

我就那样静静地飘在空中，看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男人，抱着我的尸体崩溃大哭。

窗外，雪越下越大。

一道温暖的光在前方亮起。

我看到妈妈站在光里，穿着记忆中最爱的那件毛衣，微笑着向我招手。

“安安，回家了。”

我笑了。

毫不犹豫地飘向那道光。

身体越来越轻，所有的疼痛和苦难都被留在了身后。

永别了，顾言舟。

永别了，这糟糕的十年。

下雪了。

真干净。"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