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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,红星棉纺厂的大礼堂里红旗招展,锣鼓喧天。
台上拉着巨大的横幅:“热烈欢送知识青年上山下乡,广阔天地大有作为”。
我被陆震山强行拽到了主席台上,胸前被别上了一朵大红花。
那红艳艳的颜色,红得刺眼。
台下黑压压坐满了上千名职工。
陆震山站在麦克风前,声音洪亮,激情澎湃。
“同志们!在这个关键时刻,咱们党员干部要以身作则!经过家庭会议慎重决定,我的亲生女儿陆青禾,将主动放弃顶班名额,奔赴西北农村,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!”
“好!”
台下不知道谁带头喊了一声,紧接着掌声雷动。
工人们都在交头接耳,夸赞陆厂长高风亮节,大公无私,连亲闺女都舍得送走。
陆震山享受着这铺天盖地的赞美,满面红光。
他转过身,重重地拍了拍我的肩膀。
“青禾,跟大家表个态!”他的眼神里满是希冀。
我看着台下黑压压的一片人脸,又看向坐在第一排家属区的陈娇娇。
她穿着本该属于我的崭新工装,那是棉纺厂最新发的细棉布做的,剪裁合体,衬得她面若桃花。
此刻,她正微微扬起下巴,嘴角挂着怯生生的笑,用口型冲我无声地说了三个字。
“我的了。”
那一刻,我浑身的血液都冻结了。
我不想说话,我想撕碎这朵大红花,我想大声告诉所有人这是强迫,这是不公!
但我看到了父亲放在腰间皮带上的手,那是他即将暴怒的信号。
我也看到了母亲在台下捂着嘴哭,眼神里满是哀求。
如果我闹,母亲在这个家里唯一的立足之地也没了。
我捏着那张父亲连夜写好的稿子,纸张在手里被揉得发皱。
“我,陆青禾……”
“坚决服从组织安排……去祖国最需要的地方……”
掌声再次响起,淹没了我的声音。
大会结束,人群散去。
我拖着沉重的步子往后台走,路过陈娇娇身边时,她突然伸出脚绊了我一下。
我踉跄着扶住墙,她却娇笑着凑到我耳边,声音轻得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见。
“姐,谢谢你啊。”
“听说西北的风沙特别大,你这细皮嫩肉的,可别变了样哦。哦对了,你的李卫哥,我会替你照顾好的。”
我猛地抬头:“你什么意思?”
陈娇娇整理了一下衣领,那蓝色的工装刺痛了我的眼:“没什么意思,就是卫哥说,他喜欢进步的工人阶级,不喜欢满身牛粪味的村姑。”"}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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