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距离沈瑜去世,已经过了十五年。
疗养院的护士正在给他换吊瓶,
他瘦得皮包骨头,蜷缩在被子里,
怀里还死死抱着一个脏的看不出颜色的布娃娃。
护士伸手去拽,
“陆大爷,松手,给娃娃洗洗。”
陆萧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,
他枯瘦的手猛的收紧。
指甲陷进了娃娃的棉絮里。
护士拿他没办法,摇摇头走了。
“疯了一辈子,临死还守着个破烂。”
病房里安静下来。
就在这时,
心电监护仪突然发出了急促的滴滴声,
陆萧原本呆滞的眼珠子,忽然动了一下。
他眼球上那层十几年的白翳好像被擦掉了。
变得清亮起来。
他慢慢抬起手,把那个布娃娃举到眼前,
他看清了。
娃娃的裙摆上,有一块暗红色的斑。
那是沈瑜死那天,喷在他手上的血,蹭上去的。
记忆全部涌了回来,
那些被疾病吞噬的画面,在这一刻,全部清晰的炸开。
洗浴中心的耳光,
审讯室的羞辱。
那碗被踩碎的蛋糕,
还有沈瑜临死前那句。
陆萧,我嫌你脏。
“呃!”
陆萧张大嘴,发出一声惨叫。
眼泪混着浑浊的眼屎,顺着眼角往下流。
“我想起来了。”
“我都想起来了。”
“我是陆萧。”
“我是那个亲手逼死了老婆孩子的chusheng!”
心脏抽搐起来,疼的他浑身痉挛。
他想死。
可连死都这么痛。
这是报应。
视线开始模糊。
恍惚间。
病房的门开了。
那道熟悉的光亮了起来。
他看见了。
沈瑜穿着那件白色的连衣裙,牵着安安,站在门口。
安安手里拿着那个修好的木头文具盒。
她们身上干干净净的,发着光。
正笑着看他。
“爸爸,回家了。”
安安松开沈瑜的手,蹦蹦跳跳地朝他跑过来。
陆萧下意识地伸出手。
想要去抱抱他的女儿。
可就在指尖快要碰到的时候。
他看见了自己那双满是老人斑,干枯的手。
还有手上那根本洗不掉的罪孽。
手猛地缩了回来。
他拼尽最后一口气,把自己缩进被子里,背对着她们。
声音沙哑的,颤抖着。
“别过来”
“安安,别过来。”
“爸爸脏。”
“爸爸不配。”
幻觉里的安安停住了脚步。
沈瑜也站在原地,静静地看着他。
眼神里没有恨,也没有爱。
只有一片悲凉。
心电图机发出最后一声长鸣——“滴————”。
陆萧的手垂了下去。
那个脏兮兮的布娃娃,滚到了地上。
他瞪着眼睛,死不瞑目。
眼角挂着最后一滴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