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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画下
他画下第一笔,问出第一句“为什么”
他画了很久,画得很慢。每画一笔,轮廓都似乎要更凝实一分,但也更“费力”一分。
终于,他停下了。
灰雾缩回轮廓。他静静地悬浮在那里,看着眼前这些丑陋的、毫无美感可言的“作品”。
沉默了很久。
虚无的声音响起,不再是之前那种完全的平直或波动,而是带上了一丝极其细微的、类似粗糙金属相互摩擦的涩感:
“我……为什么……想记住这些?”
他抬起头,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地“看向”沈知微。
那空洞的眼神里,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、属于“困惑”的情绪。这不是对“无”的确认,也不是对侵扰的漠然。这是对“有”、以及对“有”所衍生出的行为产生的、真切的疑问。
沈知微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起来,血液奔流的声音在她自己听来震耳欲聋。她强压住几乎要冲出口的激动和酸楚,用尽全部力气,让声音保持最平稳的状态:
“因为你在‘体验’它们。而体验,哪怕再微小,再奇怪,也会留下痕迹。想记住痕迹……”她顿了顿,字字清晰,“或许就是‘活着’的开始。”
“活着……”
虚无重复这个词。他的轮廓微微颤了一下。他仿佛在咀嚼一个完全陌生、冰冷、却又隐隐在深处牵引着他的概念。
他再次低下头,看着自己画出的那团乱麻、歪碗和斜线。
困惑更深了。
但那份深不见底的空洞之中,沈知微确信,有什么东西——极其微小、脆弱、却真实不虚的东西——正在那片荒芜的“无”之土壤里,顶开坚硬的虚无,艰难地、缓慢地……萌发。
小屋里的光,似乎也因此,亮了一点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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