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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
沈煜像疯了一样,把所有人都赶了出去。
除了沈念。
沈念被吓哭了,缩在角落里喊妈妈。
但喊的是林清清。
沈煜走过去,一把拽过沈念。
把他按在我的尸体前。
“看清楚!这才是你妈!”
“你看她的手!你看她的腰!”
沈煜强行掰开沈念的眼睛,让他看我布满老茧和冻疮的手。
那双手,曾经牵着他学走路,给他做辅食。
现在像干枯的树枝,僵硬冰冷。
“她是为了救你才变成这样的!”
“你吃的每一口饭,穿的每一件衣服,都是她拿命换的!”
“你竟然叫她疯婆子?你竟然让她去死?”
沈念被吓得嚎啕大哭,“爸爸我怕!她是鬼!”
“啪!”
沈煜给了儿子一巴掌。
这是沈念长这么大,第一次挨打。
“不许哭!给她磕头!”
“磕到她原谅你为止!”
沈煜按着沈念的头,往地板上磕。
一下,两下,三下。
直到沈念额头出血,晕了过去,他才松手。
医生在一旁颤巍巍地说:
“沈总,若是早一个月送来,哪怕让她少干一天活,都有救。”
“哪怕给她吃点好的,补充点营养,也能多活半年。”
“她是活活疼死、累死、饿死的。”
沈煜跪在床头,试图拉我的手。
却发现我的手已经僵硬成拳,怎么也掰不开。
他把脸埋在我的掌心,发出压抑的呜咽。
像一只濒死的狗。
他在我贴身衣兜里发现了一张照片。
是一张全家福。
照片上,他的脸被我每天摩挲,已经模糊不清。
而我的脸,笑得灿烂明媚。
那是五年前,还没破产时的我们。
那时候,他说会爱我一辈子。
他说会给我遮风挡雨。
结果,风雨都是他带来的。
沈煜拒绝下葬。
他买了一口冰棺,放在地下室。
他解雇了所有佣人,自己搬进了地下室。
学着我当年的样子,睡在潮湿的地板上。
吃我吃过的剩菜,穿我穿过的旧衣服。
他要把我受过的苦,全都尝一遍。
只有这样,他心里的痛才能稍微减轻一点。
但那是徒劳的。
每一口馊饭咽下去,都像刀子在割喉咙。
每一个寒冷的夜晚,都像针扎进骨头。
他终于明白,我这五年是怎么熬过来的。
是在怎样的绝望中,一天天数着日子等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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