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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伴是初七凌晨走的。

他坚持了几天，好像在等什么，又好像只是单纯地不甘心。

最后时刻，他没有再提女儿一个字。

只是眼睛一直死死盯着窗外，盯着南边的方向。

直到最后一口气咽下去，他的眼睛都没有闭上。

我伸出手，轻轻合上他的眼皮。

“别看了，老头子。”我伏在他耳边，轻声说，“她不会回来的。”

“下辈子，咱们别生孩子了，咱们俩好好过。”

他在我手掌的抚摸下，终于闭上了眼。

我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依靠，也没了。

我拿出手机，给赵莹发了一条微信。

“你爸走了。”

发完，我把手机放在一边，开始给他擦身子。

水盆里的水温热，毛巾擦过他瘦骨嶙峋的脊背。

这条脊背，扛过煤气罐，背过发烧的女儿，顶起过这个家。

过了半个小时，赵莹才回消息。

“真的假的？妈您别吓我。”

“我现在回不去啊，初七返程高峰，机票都涨到一万多了，改签太贵了。”

紧接着又来一条。

“而且阿伟刚升职，这时候要是回去碰丧事，会冲撞财运，对他仕途不好。”

每一字每一句，都在算计，都在权衡。

唯独没有悲伤。

我没回复。

过了一会儿，她又发来信息：

“妈！您怎么不说话？”

“对了，我爸是不是有一笔丧葬金？”

“听说有五六万呢。您记得留着，别乱花。”

“那是爸留给我的最后念想，记得给我。”

我看着那行字，笑得眼泪都出来了。

原来在她眼里，自己亲爹最后的价值，就是那笔抚恤金。

就在这时，另一条短信跳了出来。

【彩票中心提示：您购买的双色球彩票已确认中奖金10000000元。请于今日前往兑奖。】

我看着那串长长的数字。

这钱，要是早来七天该多好。

要是能换回我老伴的命该多好。

我深吸了一口气。

那种压抑已久的憋屈，在这一刻找到了宣泄口。

我擦干眼泪，不再忍耐。

截了一张中奖短信的图。

没有打码，清清楚楚地显示着那一串零。

点击发送给女儿。

那边静默了大概有一分钟。

片刻后。

我的手机突然疯狂地响了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