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梅雪帐
芸娘走后,沈家渐渐恢复了些元气。
沈栖寒不再像从前那样拼命扩张,只守着七间铺子,稳扎稳打。
闲时帮我酿酒,陪我种梅,日子过得平淡如水。
我们之间的话越来越少,但奇怪的,关系却比从前融洽。
或许是因为,我不再期待,他也不再伪装。
那年冬至,我们围着火炉温酒。
他忽然说:“阿沅,若当年我没娶你,你会怎样?”
我想了想:“大概会守着酒坊,招个赘婿,平平淡淡过一生。”
“那比现在好吗?”
“说不好。”我给他斟酒,“人生没有如果。”
他接过酒杯,指尖碰触,很凉。
“阿沅,”他低声说,“如果有下辈子,我还想遇见你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”他看着我,眼神温柔,“换我来追你,换我来患得患失,换我来猜你的心思。”
我笑了:“沈栖寒,你喝醉了。”
“也许吧。”他一饮而尽,“但这话,是真的。”
火炉噼啪作响,酒香氤氲。
窗外,开始飘雪。
那是我记忆里,姑苏最大的一场雪。
五年后的春天,我在杭州的酒坊收到一封信。
是芸娘从京城寄来的。
信里说,她已在王府站稳脚跟,还收了两个学生。
去年嫁了个翰林院的编修,虽是续弦,但夫君待她极好,许她继续教琴。
随信附了一盒京城有名的胭脂,还有一把金锁——是给她未来侄儿或侄女的礼物。
沈栖寒看了信,许久不语。
最后只说:“她过得好,就好。”
那年我们的孩子满周岁,取名“念安”,取一世平安之意。
沈栖寒抱着女儿在梅林里散步,教她认梅花、认酒缸,絮絮叨叨说些孩子听不懂的话。
我坐在亭子里酿酒,看着他们。
阳光透过梅枝洒下来,光影斑驳。
忽然想起很多年前,爹对我说:“阿沅,沈栖寒此人心思太深,你嫁过去,多留个心眼。”
我留了心眼。
然后用了十年时间,才看懂这颗心。
看懂了他的算计,也看懂了他的柔软;看懂了他的贪心,也看懂了他的愧疚。
看懂了他爱我的方式,和爱芸娘的方式,从来不同。
对我,是责任,是习惯,是细水长流的相伴。
对芸娘,是怜惜,是投射,是求而不得的遗憾。
而我要的,从来不是遗憾。
我要的,就是这梅林里的阳光,这酒缸里的岁月,这吵吵闹闹又实实在在的人间烟火。
“娘子!”沈栖寒抱着孩子走过来,“念安揪我头发。”
我抬头,看见他被女儿扯乱发冠的狼狈样子,忍不住笑。
他瞪我:“还笑?”
我笑着接过孩子,他顺势坐到我身边,把头靠在我肩上。
梅香阵阵,岁月静好。
或许所有的爱情,走到最后都是这样——
不再追问你爱谁多一些,不再计较谁欠谁多少。
只是在某个平凡的午后,阳光很好,你在身边。
这样就够了。
真的,够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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