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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章（第2页）

三十年后。

林舟老了。

他成了这所希望小学的老校长，也是这里唯一的守望者。

他终生未娶。

有人说他傻，有人说他怪。

只有我知道，他心里装满了，再也容不下别人。

他病倒了。

肺癌晚期。

躺在曾经我躺过的那种病床上，不过是在山里的卫生所。

但他身边没有嫌弃和冷眼。

病房里堆满了鲜花和水果，窗外站满了来看他的学生。

有的刚下工，有的西装革履从城里赶来。

“林校长，您好点了吗？”

“林老师，我给您带了土鸡汤。”

林舟笑着摆摆手，示意大家别吵。

他知道自己大限到了。

他立了遗嘱。

把我的骨灰和他的葬在一起，就在学校后山的那棵老槐树下。

那块橡皮和钢笔，随棺入葬。

那只粘好的玉镯，捐给县博物馆。

弥留之际。

周围的哭声和呼喊声渐渐远去，变得模糊。

他的呼吸越来越轻。

恍惚间。

眼前的天花板裂开了，漏下来一束金色的光。

他仿佛回到了七岁那年。

那间洒满阳光的教室，空气里飞舞着粉笔灰。

下课铃响了。

“叮铃铃”

讲台上，一个穿着灰色职业装，别着红钢笔的女人转过身来。

那是年轻时的我。

头发乌黑，眼神明亮，腰杆笔直。

我笑着看向坐在第一排的他。

“林舟同学，这道题做错了吗？”

老年的林舟，在幻觉里变回了七岁的模样。
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一生。

那是写满了坎坷、悔恨、救赎和大爱的卷子。

他举起手中那块已经被磨得只剩指甲盖大小的旧橡皮。

那是他用了一辈子，也握了一辈子的东西。

他流着泪，脸上却绽放出最纯粹的笑容。

“没做错，妈妈。”

“这次我用一辈子，把它做对了。”

“我可以交卷了吗？”

讲台上的我点了点头，放下教案，向他张开了双臂。

“交卷吧，儿子。”

“下课了，咱们回家。”

林舟闭上了眼。

这一次，他不再是那个被挡在门外、满心悔恨的儿子。

他扑进了那个温暖的、真实的、久违的怀抱。

那里没有尿骚味，没有消毒水味。

只有妈妈身上好闻的肥皂香。

心电图拉成了一条直线。

滴

在那只苍老、干枯的手心里。

那一小块灰白色的橡皮，安安静静地躺着。

干干净净。

没有一丝污点。

窗外，下课铃声正好响起。

一群孩子冲出教室，笑声震得满山的树叶都在响。

那声音，真好听。

【全文完】"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