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儿子来到井边，还是恭敬将我放到地上，

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头发和满是补丁的衣襟。

可看到我嘴角血迹，还是身子一僵，缩起眼神。

“妈，神井一定能把你带到没有病痛的地方去。这辈子，你给了儿子两条命，我也为你煎熬十年，母子情份也算互不相欠。”

“儿子也会好好活，你……就别再回来看我了。”

我知道，他还和小时候一样，胆子小的可怜，怕看到我变鬼的样子。

他爸没得早，从小孤儿寡母受欺负惯了，他就变得更加懦弱敏感。

要不是第一个要债的要取刀断他命根，他也不会那么剧烈挣扎，

把那壮汉踹倒，脑子正好摔到烛台尖刺上，没了性命。

他看到倒在血泊里的男人，哭到抽搐。

我只好爬到地上，把他抱在怀里，像小时候那样拍着他的后背。

“我的儿，不怕，你报警，就说妈杀的他！”

他疯了般将我推开，眼睛也变得猩红起来。

“现在装什么好人，当然就是你杀了他！你要不瘫在床上半死不活，要不是丢了能换钱的手镯，我至于出去借那么多高利贷给你看病吗？”

“明明该死的是你啊，谁让你这个废物，那么多次想死都死不掉！”

我一怔，虽然他说的都是事实，心中依旧会痛。

张嘴嗫嚅半天，却说不出半个字来，最后只能轻声叹息。

“儿啊，对不起……”

他也反应过来，忙把我重新搂在怀里，一次次道歉。

“妈，该说对不起的是我，我就是太紧张了……我不是那个意思，我愿意照顾你一辈子……”

“你别往心里去，咱们不能报警，否则我被抓了，你也没了活路！我去处理好他，你放心，一定不会被人发现！”

就这样，他擦干家里血迹，又趁着夜色，将壮汉吃力搬到枯井那扔进去。

对于后面又来追债的两人，他下手也愈加狠辣。

就连处理现场，都更加轻车熟路。

我只能躺在床上，默默流泪。

我的儿，变得我越来越不认识的样子。

可追究起来，终究是因为我啊！

而这一次，报应来了。

他体贴地没有像对其他人那样，拎着脚大头朝下扔进去。

而是小心翼翼先把我双脚朝下，尽量轻地放下去。

随着“扑通”一声闷响，仿佛他人生的茧壳被撬开一丝缝隙。

他又哭又笑，贪婪的嗅着空气里自由轻快的味道，哪怕更多只是鞭炮残余的火药味。

“妈，神井留下你了是吗？带你去了新地方了对吗？这回咱俩都会重新开始，都能幸福了对吧！”

可我却再也没有之前解脱带来的轻松感，一次次想要扑上去推醒他，却无济于事——

我的儿，快跑吧，越远越好！"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