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县城一中的大门比苏寒想象中还要高大。铁栅栏上攀爬着常春藤,门柱上挂着鎏金的校名牌匾,在九月的阳光下闪闪发亮。苏寒站在门口,攥紧了行李带子,深吸一口气迈了进去。
校园里人来人往,到处都是送孩子上学的家长和兴奋的新生。只有苏寒是一个人,背着鼓鼓囊囊的布书包,手里拎着网兜和铺盖卷。她的粗布衣裳和手工缝制的布鞋在人群中格外显眼,几个路过的女生对她指指点点,捂着嘴偷笑。
苏寒挺直腰板,目不斜视地朝报到处走去。她早已习惯这种目光——在大姑妈家寄住时,村里孩子也常笑她穿表哥的旧衣服。比起那些,眼前这宽敞的校园、高大的教学楼更让她心跳加速。
姓名?报到处的中年女老师头也不抬地问道。
苏寒,初一三班。苏寒的声音很轻,但足够清晰。
女老师翻开花名册,找到她的名字打上勾,递过来一把钥匙:宿舍楼203室,八人间。这是你的学生证和饭卡,记得保管好。
苏寒双手接过,小心地放进贴身的衣袋里。饭卡里已经预存了她卖草药攒下的五十元钱——足够吃一个月的食堂。她盘算着,周末可以去县城的药铺问问要不要临时工,这样就能自给自足了。
宿舍楼是一栋红砖砌成的三层建筑,墙面上爬满了爬山虎。
苏寒找到203室,钥匙在锁孔里转动的声响格外清脆。推开门,一股淡淡的石灰味扑面而来,八张铁架床分列两侧,中间是两张长桌。窗户大开着,秋风吹动浅蓝色的窗帘,阳光在地板上投下晃动的光斑。
苏寒选了靠窗的下铺。她喜欢阳光,山里的家是窑洞,窗户又是用宣纸粘贴,墙壁又常年被烟熏的发黑,在屋里基本看不到阳光。
放下行李,她先打了盆水,把床板和铁架擦得干干净净。粗布条纹床单铺上去时发出沙沙的响声,这是她在暑假期间大姑妈织布后送给她的,苏寒用肥皂清洗干净后透着淡淡的皂角香。
最后,她从包袱里小心地取出那条小猫被子。红色的底子上印着橘黄色的小猫图案,已经被洗得有些发白,边角处还打着几个补丁。这是二姑妈在她八岁那年高烧不退时,得知这条被子是苏寒儿时最想要的东西,当时家人都说可能熬不过去了,二姑妈连夜走了二十里山路,抱着这条新被子来送给她,以实现苏寒的愿望。
寒丫头,二姑妈给你送来小猫被子了,你摸摸,多软和。记忆中的二姑妈眼睛红肿,却强撑着笑脸,等你好了,二姑妈带你去看真正的小猫,好不好?
苏寒的手指轻轻抚过被面上的补丁。这些补丁是她自己缝的,针脚歪歪扭扭,但每一针都缝得密密实实。三年来上山采药,多少次被荆棘划破手,被石头磨破膝盖,她都没舍得用攒下的钱换条新被子。这是她唯一的珍宝,是活下去的见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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