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就在这时，娘涣散的眼神突然定住，像是燃尽的烛火最后爆了一下光。

她猛地转身，直挺挺撞向地窖冰冷的石墙。

“傲枝！”

外公的嘶吼从人群外冲进来。

我眼睁睁看着娘缓缓倒下，额角裂开一个巨大的血洞，暗红的血汩汩往外涌。

我吓傻了，疯了似的扑过去，用自己那双枯瘦透明的手死死按住她的伤口。

可血根本止不住，温热的、带着娘生命气息的液体。

就那么穿透我的掌心，继续流淌，染红地面。

我徒劳地一遍遍按压，声嘶力竭地哭喊：

“娘！娘！不要！我不要你来陪我！

你要好好活着！你听见没有！好好活着啊！”

我以为这声呼喊还是会石沉大海。

可下一秒，一只手轻轻牵住了我的手腕。

我僵住了，不敢置信地低头。

娘的手布满鞭痕和老茧，却带着真切的温度，正牢牢握着我。

我猛地抬头，撞进她满含爱意的双眼，她的声音气若游丝，却温柔得像小时候哄我睡觉：

“宝珠？”

“娘……”

我鼻子一酸。

“你怎么能……？”

“娘好想你啊。”

她没回答，只是轻轻拉起我，另一只手张开，

“快过来，抱抱娘亲。”

我下意识往前跑，可刚碰到她的肩膀，突然像被烫到似的推开她。

我声音都在抖：

“为什么？为什么我能碰到你？！

娘你是不是也……”

那个“死”字卡在喉咙，我怎么也说不出来。

娘被我推得踉跄了一下，却依旧温柔地看着我，眼神带着解脱般的疲惫：

“宝珠，娘舍不得你。

这十几年，娘活得太累了，像被困在戏里的木偶，连哭都不敢大声。

现在能和你永远待在一起，不好吗？”

“不好！不好！”

我拼命摇头，眼眶烫得厉害，虽依旧流不出泪，

“不要！娘你听话！你要代替我那份，好好活下去！

娘，你不仅仅是我的娘亲，你还是黎傲枝！是你自己啊！”

她的眼神瞬间错愕，像是被我戳中了藏在心底最深处的名字。

我趁机踮起脚，在她沾着血和泪的脸颊上亲了一口。

然后，我用尽全身力气，像最初在火墙前推她逃出去那样，狠狠推了她一把。

我的手穿过她的灵魂，将那团带着她温度的光，猛地按回了她躺在地上的身体里。

娘的身体僵了一下，随即，紧闭的眼睛缓缓睁开。

她看着我飘在半空的地方，看着自己额角的血，终于再也忍不住，放声大哭起来。"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