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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的声音又低又哑。
“这就是你说的过得挺好?”
她把那块补丁又往前递了递,快要戳到裴莲的脸上。
“你睁大眼睛看看!你什么时候穿过这种破烂东西!还要骗娘到什么时候!”
裴莲的脸一下子没了血色,头垂得更低,恨不得就此消失掉。
她嘴唇翕动,好半天才挤出蚊子似的几个字。
“娘是我,我想省点钱,让夫君安心念书”
这话像是在给她自己打气,她猛然抬起头,眼里强撑着一点光,急切地解释。
“夫君他读书很用功的,为了备考秋闱,天天早出晚归!他以后肯定会有大出息的!”
“娘,您真的,真的不用为我操心。”
她的话音飘散在冷清的院子里,透着一股说服不了任何人的卑微。
然而,下一秒,一道尖利又傲慢的男声,猛然从院外头刮了进来,将她所有的辩解和幻想都撕了个粉碎。
“好端端的,这门怎么给我卸了?!”
“是哪个不长眼的狗东西,敢来拆我张家的门!裴莲!裴莲!你死哪儿去了?在家连个门都看不住吗?!”
那声音由远及近,伴随着一阵杂乱又嚣张的脚步声,一个身穿青色儒衫的身影便闯了进来。
来人正是张志成。
他满脸的怒气和不耐,一进院子就先冲着低眉顺眼的裴莲吼。
“我不是让你看好家吗?门都让人拆了,你是死人啊!”
骂完,他才像是刚发现院子里还有别人似的,眼风不耐烦地一扫。
下一瞬,他脸上的表情,就像是活见鬼一样,瞬间凝固了。
张志成看到了柳明珠。
她就那么安安稳稳地坐在那张破旧的小板凳上,背脊挺得笔直,明明是仰视着他,那眼神却像是在俯瞰一只蝼蚁。
“岳岳母?”
他舌头都打了结。
下意识的,他那只被柳明珠亲手掰断过的小指,开始突突地跳着疼。
那种骨头错位的剧痛仿佛又一次钻心而来。
这个疯婆子怎么会在这里!
张志成心里咯噔一下,背上的冷汗唰地就下来了。
脸上那股子秀才老爷的傲慢,和对妻子的颐指气使,顷刻间荡然无存,取而代之的是一张挤出来的、比哭还难看的笑脸。
他立刻松开旁边女人的搀扶,往前快走了两步,拱手作揖,那姿态要多恭敬有多恭敬。
“原来是岳母大人来了!您看这事闹的,您要来,怎么也不提前知会一声,小婿也好扫榻相迎,备些酒菜款待您啊。”
柳明珠没动,连眼皮都没抬一下,就这么任由他弯着腰。
良久,她才缓缓抬起眼帘,目光放在了张志成,身后那个女人的身上。
那女人约莫十六七岁的年纪,穿着一身崭新的桃粉色衣裙,料子不算顶好,但衬得那张小脸多了几分颜色。
她正怯生生地躲在张志成身后,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转,既有害怕,又藏着几分不加掩饰的得意。
被柳明珠这么一看,张志成只觉得那目光跟针扎似的,浑身都不自在。
他心里一慌,立刻又往旁边挪了一大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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