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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章（第1页）

4

王部长看着他，眼神复杂，有痛惜，也有着一丝他读不懂的悲哀。

“陆队，出什么事了？”一个清脆的女声插了进来。是警队的后辈林菲菲，她提着两个保温饭盒，脸上挂着一副恰到好处的担忧，“我听您今天一整天没吃饭，特地……”

她看到王部长一行人，话语一顿，随即用一种更低的，自以为体贴的声音说：

“是有……前嫂子的消息了吗？陆队，您可千万要以大局为重，别心软。”

王部长冰冷的目光扫过她，像一把手术刀。“这位同志，接下来的谈话涉及国家最高机密，请你回避。”

林菲菲的笑容僵在脸上，在王部长不容置喙的气场下，只能狼狈地退出门外。

书房里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
陆振邦笔直地站着，像一棵濒死的白杨。

“说吧，到底是什么事。”他已经猜到了几分，声音干涩，

“她被引渡了？还是在国外申请了政治庇护？”

王部长没有回答，只是用那双满是血丝的眼睛看着他，许久，才沉声说：

“振邦，我们是顾念的同事。”

陆振邦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，像是在嘲笑这个天大的谎言。

“同事？她的名字，三年前就从你们外交部的名录上消失了。”

“那份除名令，是我亲手签的。”

王部长的声音里带着巨大的疲惫，

“也是我此生，签下的最痛苦的一份文件。”

他闭上眼，仿佛不忍再看陆振邦的表情。

“陆振邦同志，

”他再次开口时，声音带上了公式化的沉重，一字一顿，像在宣读一份死亡判决，“我受国家最高安全委员会委托，向你正式通报。我部一级参赞，‘长城’计划核心执行人，顾念同志，在成功传递‘方舟’核心技术情报后，为掩护我方其他人员撤离，已于72小时前，在东非坎帕拉，光荣牺牲。”

每一个字，都像一颗重磅炸弹，在陆振邦的脑海里轰然炸响。

光荣牺牲。

这四个他用一生去践行的字，这四个他心中最高尚的词汇，如今，却用在了那个被他亲手钉在“叛徒”耻辱柱上的女人身上。

他那张永远冷峻如山的面孔，第一次出现了裂痕。他踉跄着后退了一步，伸出手，似乎想抓住什么，却只抓到了一片冰冷的空气。

他的嘴唇翕动着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整个世界都在旋转，只有那四个字，像烙铁一样，狠狠地烫在他的心上。

5

一张白布单静静地覆盖着什么，勾勒出一个瘦小的轮廓。

他却在几步之外停下了脚步，失神地望着，再也无法向前。他见过无数的尸体，有被肢解的，有被烧焦的，他从未有过一丝畏惧。可这一次，他怕了。

他几次想要伸出手，将那白布掀开，却仿佛被千斤巨石压着一般，动弹不得。

我知道，他是害怕。

害怕白布之下，真的是我那张他既熟悉又陌生的脸。

他是希望，只要不掀开，他的妻子就还活着，只是在世界的某个角落，继续让他恨着。"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