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年的事,那双浑浊的老眼立刻就亮了,亮得瘆人。他总爱攥着我的手,指甲掐进我肉里,用那种被山风刮了一辈子、又干又涩的嗓子,断断续续地讲:娃儿…那年头…黑石沟…邪性啊…他讲的故事,像一根冰冷的针,扎进我脑子里,这么多年,阴魂不散。民国十五年,我狗蛋爷十二岁。黑石沟,窝在晋西吕梁山脉的褶皱里,穷得叮当响。山是秃的,水是浑的,人,活得跟石头缝里的草一样,蔫头耷脑。那年头,外头乱成一锅粥。阎锡山的晋绥军、南边来的北伐军、东边窜的奉军、还有数不清的土匪杆子,像一群饿疯了的狼,在山西的地界上你撕我咬。今天听说哪个镇子被过兵了,明天又听说哪条道上土匪绑了肉票。枪炮声隔三差五就从山那边闷雷似的滚过来,震得我们窑洞顶上的土簌簌往下掉。村里能跑的壮劳力,要么被拉了夫,要么逃荒去了,剩下的,都是些拖家带口跑不动的老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