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云州的春天,总是来得格外吝啬。
料峭的寒风依旧在荒原上打着旋儿,土地刚刚解冻,还带着一股子生冷的硬气。
但对于靠天吃饭的农人而言,这便是天底下最金贵的时节。
王府的工坊里,炉火彻夜不熄。
在苏明哲雷厉风行的调度下,第一批五十多架崭新的曲辕犁,终于赶在春耕前打造了出来。它们被当作“王爷的恩典”,由州府的官吏郑重其事地分发到了几个靠近州城的村落里正手中,并附上了一份由张迁亲笔绘制的、通俗易懂的使用图解。
李辰安本以为,这件凝聚了跨时代智慧的神器,会像之前的净水和水泥一样,立刻引来百姓的欢呼与追捧。
他甚至已经开始盘算,等春耕这阵子忙完,他就能安安稳稳地躺在院子里,琢磨一下夏天乘凉用的葡萄架该怎么搭了。
然而,现实很快就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。
这日午后,他正裹着狐裘,在后院新修的水泥地上来回踱步,监督着几个匠人按照他的图纸,小心翼翼地挖掘他未来温泉池的雏形。苏明哲却面色凝重地快步走了进来,手里还拿着一根断裂的、带着新鲜茬口的曲木。
“殿下。”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的焦虑。
“嗯?”李辰安头也不抬,正专心致志地指挥工匠,“这边的深度不够,再往下挖三尺!我要的是能把整个人都泡进去的池子,不是洗脚盆!”
苏明哲的嘴角抽搐了一下,他不得不上前一步,将那根断裂的木料递到李辰安眼前。
“殿下,您还是先看看这个吧。曲辕犁出问题了。”
李辰安这才不情愿地转过头,他看到那根断裂的犁辕,眉头一皱:“怎么回事?偷工减料了?”
“并非如此。”苏明哲叹了口气,“工坊的匠人都是尽心尽力的。只是这曲辕犁的结构精巧,对各处构件的受力要求,远比那粗笨的直辕犁要高得多。咱们云州本地的木料,质地本就寻常,再加上匠人们也是初次打造,对关键的榫卯结构和加固处理,经验尚浅。”
他顿了顿,语气沉重:“今日在卧牛村试耕,刚刚下地没多久,犁辕便在转弯时,应声而裂。其余几村的情况也大同小异,不是犁辕断了,就是犁壁受不住力,出现了裂痕。”
“如今,百姓们都说,王爷这新犁,就是个中看不中用的绣花枕头,好看且轻便,却是个一碰就碎的娇气玩意儿,之前领了犁的村子,现在又都吵着要换回原来的直辕犁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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