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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章（第2页）

“陈骁，你妈的骨灰都凉了，你管这叫误会？”

他似乎没听懂我的话，自顾自地往下说。

“我知道你恨我，但现在不是闹脾气的时候。”

“只要我们统一口径，就说母亲的病是突发恶化，直播只是个意外，舆论很快就会过去的。”

“我的职位……或许还能保住。”

他说得那么认真，那么笃定，仿佛这不是他亲手导演的悲剧。

我看着他，那股滔天的恨意忽然就散了。

只剩下一种深入骨髓的悲哀。

为婆婆感到悲哀，也为他感到可悲。

他不是坏，他是没有心。

我没再跟他争辩，只是拿出手机，点开了一段视频。

“你不是要公关素材吗？”

“我这里有一段，独家的，或许对你有用。”

视频里，是婆婆在icu最后的画面。

她戴着呼吸机，生命监护仪滴滴作响，每一次呼吸都仿佛耗尽了全身的力气。

她看着镜头，眼神涣散，却努力地挤出一丝微笑。

“骁儿……妈不怪你……”

“你工作压力大……是妈……是妈给你拖后腿了……”

“你要好好的……别……别耽误了前途……”

视频里，婆婆卑微又充满爱意的脸，和电话那头护士长冰冷的死亡宣判，在我脑中重叠。

我听见陈骁的呼吸声瞬间变得粗重。

当听到那句“妈不怪你”时，他那张精心计算、毫无波澜的脸，终于被彻底击穿。

所有的伪装、所有的算计、所有他引以为傲的理智，在这一刻土崩瓦解。

他像个被抽走了所有骨头的木偶，直挺挺地向后退了两步，撞在墙上。

然后，顺着墙壁，缓缓滑落在地。

他抱着头，终于发出了压抑到极致，又绝望到顶点的呜咽。

那哭声，不像悲伤，更像一种迟来的、酷刑般的审判。

我静静地看着他，然后关上了门。

将他和他的世界，永远地隔绝在了外面。

8

后续的事情，发展得毫无悬念。

陈骁因挪用特定目的捐款，面临多起民事诉讼。

那些曾经在直播间里打赏过的网友，一个接一个地将他告上了法庭。

为了偿还债务，他卖掉了那辆他曾用来标榜身份的豪车。

听说买家认出了他，当场把价格砍到了骨折。

他也只能咬着牙认了。

从一个体面的城市中产，一夜之间沦为负债累累的流浪狗。

而我，却接到了前公司ceo王总的电话。

电话里，他那往日里中气十足的声音，此刻听起来像漏了气的皮球。

“小寇啊，是我，王总……有空吗？我想当面跟你道个歉。”

我同意了。

地点就约在公司楼下的咖啡馆。

他看起来憔悴了不少，眼下的乌青比他领带的颜色还深。"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