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宁白露并未安坐,而是站在另一侧。
指尖正轻轻划过一张摊开的、标注着密密麻麻符号的大玥全舆图,那双总是清冷如秋水的凤眸中,此刻闪烁着运筹帷幄的璀璨光芒。
没有君临天下的威压。
没有后宫妇人的娇弱。
眼前的景象,更像是一对正在并肩作战、规划着自己江山版图的年轻夫妻。
他们是那么的专注,专注到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彼此与眼前的天下大局,连荀景的到来,都未曾让他们,字字珠玑,皆在谈论‘秩序’与‘规矩’。”
“朕也听闻,先生于江南之地,联络士绅,打击私盐,惩治贪腐,手段……比朕的东厂,还要利落几分。”
“先生似乎,对这天下间,那些不守规矩的‘人’,格外厌恶。”
何岁的声音很平淡,像是在拉家常,可每一个字,都像一枚棋子,精准地落在了荀景的心弦之上。
荀景落下第二子,声音清越。
“回陛下,草民不才,只是觉得,国有国法,家有家规。无规矩,不成方圆。天下之所以乱,非因法度不彰,实乃人心失矩。”
“至于那些自以为天命所归,便可肆意践踏规矩,视苍生为刍狗之辈,人人,得而诛之。”
她的话,说得斩钉截铁。
何岁笑了,落子的速度,陡然加快,棋风凌厉,充满了侵略性。
“说得好!人人得而诛之!”
“可先生可知,在这大玥天下,这样的人,有多少?”
“昔日朕的九位皇兄,个个自诩真龙,将这京城搅得血流成河。前番的废后顾氏,更是欲效仿前朝,行那牝鸡司晨之事。”
“还有嘉亲王、纾亲王之流,占着皇亲国戚的名头,便以为这江山是他们家的菜园子,想怎么刨就怎么刨。”
“他们,都认为自己,才是这出戏的主角。”
何岁每说一句,便落下一子,黑子组成的阵势,如同一张收紧的大网,开始对荀景的白子,进行疯狂的绞杀。
棋盘之上,杀气凛然。
荀景的额角,渗出了一丝细密的汗珠。
她发现,自己引以为傲的棋力,在这位年轻的帝王面前,竟是如此不堪一击。
对方的棋路,根本不按常理,大开大合,看似处处是破绽,实则招招都是陷阱,充满了对全局的绝对掌控力。
就在她的白子即将被屠戮殆尽,陷入绝境之时。
一只纤纤玉手,轻轻捻起一枚白子,落在了那必死之局的夹缝之中。
是宁白露。
她出手了。
那一子落下,看似闲笔,却如神来之手,瞬间盘活了整片死棋,于绝境之中,硬生生杀出了一条血路。
“陛下,先生是客,您这般咄咄逼人,可是失了待客之道。”
宁白露的声音带着一丝嗔怪,凤眸中,却是对荀景的欣赏。
荀景看着那绝处逢生的一子,再看看眼前这对配合默契的帝后,心中轰然一震,瞬间恍然大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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