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时已近午,日头爬到了天顶,暖融融的光透过雕花窗棂,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。
楼下后厨飘来的饭菜香顺着楼梯往上钻,提醒着众人已到饭点,可三楼的许多女子却像被施了定身咒,要么围着新题的诗句争论
“‘蝉鸣’和‘蝉噪’哪个更妙”,要么手拉手讨论
“用‘月’还是‘雪’作比更显清愁”,更忘了平日里挂在心头的母职、妻职。
王玉耶她们早早就打发仆婢传了话下来,让冯睿达、李君璠兄弟俩自个先用饭,顺带照看好安儿、麟儿两个孩子,不必等她们,免得饿坏了脾胃。
话说得体贴周到,只是里头有几分是真心惦记丈夫、孩子,几分是舍不得这难得的诗会氛围,大约只有她们自己清楚了。
冯睿达憋着一肚子气,从走廊踱回雅间。
方才他还瞥见王玉耶混在一群女眷中间,对着四壁的题诗指指点点,眉飞色舞地说着什么,楼上楼下不知跑了多少趟,脚步轻快得像踩在云里,半点没有要停下来用餐的意思。
左右三楼有饮食酒水,倒不必担心她们几人饿着了。
眼下不光妻子唤不回来,连孩子们也乐不思蜀,两个孩子在大堂里追着陶球跑,玩得满头大汗,喊了几声竟不肯上来吃饭,简直反了天了!
李君璠从满桌酒菜里,挑出一盘牛乳馒头。六个雪白的馒头堆叠成两层,个个暄软饱满,还带着淡淡的奶香,瞧着就扎实。
他从中捡出两个,留给他和冯睿达品尝,剩下四个端走,交代道:“我去给安儿、麟儿送点干粮,省得他们玩疯了忘了吃饭。”
以两个孩子的胃口,一人两个馒头,刚好够垫肚子。
冯睿达看着那盘馒头,冷笑两声,“日子过得真是不错了,拿牛乳馒头当干粮。”他老子都只有啃大饼、列巴的份。
正说着,雅间门外走廊外走过一行人,正是文会的特邀嘉宾们。
王玉耶这些年轻人能凭着一腔热情饿肚子,这帮头发花白的老学究可熬不住,他们必须得保证充足的休息、饮食。
姜永嘉早早就打听过各位老先生的喜好忌讳,将席面备得熨帖周到,爱吃的清蒸鲈鱼、莲子羹,连哪位先生忌葱蒜、哪位先生爱喝两杯米酒,都记得清清楚楚。
他盼着这帮大佬不管是看中春风得意楼的吃食,还是喜欢这文会的氛围,日后能常来常往撑场面,那酒楼的名声可就更响了。
这行人里,兄弟俩大多不熟悉,唯独顾嘉良是旧识。
两人连忙站在门边,齐声唤道:“顾先生。”
顾嘉良对着李君璠微微颔首,“嗯”
了一声,算是回应,目光转到冯睿达身上时,却只从鼻子里挤出一声
“哼”,连眼皮都没抬一下。
同行的老先生们大多有教授弟子的经验,一听这截然不同的待遇,便猜着了七八分,这两人里头,定有一个是当年让先生头疼的
“问题学生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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