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麻木
日子一进
麻木
沐婉指尖微顿,飞快攥进手里,低头继续啃馍馍,耳根却悄悄泛起一层浅红。
那点甜,太小,太轻,太隐蔽。
小到不足以被人发现,轻到不会惹来半点闲话,却足够在累到麻木的日子里,给她撑住一点力气。
他不敢给她奶粉,不敢掏多维片,更不敢拿出巧克力。
在几十双眼睛底下,任何一点特殊都会变成祸端。他只能用这种最不起眼、最像顺手捎带的方式,一点点给她补着力气,像在狂风里护着一点小火星。
沐婉心里全都明白。
她从不问,从不提,只是在他直腰喘气的时候,悄悄把自己的水壶往他那边推一推;在他谷秆堆得略乱时,顺手帮他理得齐整些;在夕阳落山、全队往回走时,回头看他一眼,确认他还能撑住。
两人之间没有情话,没有靠近,没有多余动作。
只有一种在苦日子里熬出来的、沉默的照应。
李承霄偶尔会在直腰的瞬间,往北京的方向望一眼。
目光穿过层层叠叠的谷浪,穿过连绵的黄土坡,落在看不见的远方。
父母依旧没有消息,没有信,没有任何音讯。
信里那句“无消息便是安好”,像一根细弦,时时刻刻绷在他心上。
他不敢松,不敢问,不敢流露半分担忧,只能把所有牵挂压进心底,跟着这片土地一起沉默。
累到极致,人是不会胡思乱想的。
只有在夜里,躺在土炕上,浑身骨头像散了架,意识模糊的那一刻,那些藏在最深处的不安才会悄悄冒出来。
家里怎么样了?
父母还好吗?
他不敢深想,一想就睡不着。
只能强迫自己闭紧眼,把心神拉回到明天的谷子、镰刀、黄米馍馍上。
活下去,撑下去,熬完这三十天。
这是他现在唯一能做、也必须做的事。
第十天傍晚,夕阳把谷地染得一片金红。
最后一捆谷子码好,大队长远远喊了一声收工。
所有人都像被抽走了力气,直接瘫坐在谷捆上,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。
李承霄直起身,腰依旧酸得发僵,却已经能稳稳站住。
他回头看了一眼。
沐婉垂着手喘气,脸色依旧发白,却眼神安定;宋妍扶着谷捆,累得说不出话,却也撑到了最后。
三个人都熬过来了。
风掠过谷茬,带着尘土与余温。
十天过去,秋收刚过半。
苦还没到头,累还没到头,可人心已经沉了下来,不再慌,不再乱,不再怕。
李承霄拍了拍身上的谷屑:
“走吧,回村。”
沐婉轻轻点头,跟在他身后。
两人一前一后,汇入疲惫的人流,融进渐渐沉下来的夜色里。
没有话,没有表情,没有多余的情绪。
只有麻木里藏着的坚持,
疲惫里藏着的照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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